中山陵：

一個現代政治符號的誕生

李恭忠 著

臺灣中大出版中心、遠流出版公司

2026年10月

ISBN：9789865659974

李恭忠的《中山陵》出版以来，已在民国政治文化史、记忆研究和孙中山研究中占有重要位置。它使我们重新看见孙中山，也重新看见现代中国如何藉由纪念来理解自己、组织自己，并想象自己的未来。本书第一个值得注意的层面，是它重新解释了丧葬政治。第二个层面，是建筑与空间的政治意义。第三个层面，是仪式如何使政治日常化。从方法上说，《中山陵》也是“新文化史”取径在中国近现代史研究中的成功示范。此书关怀已超出陵墓本身，透过一座陵墓，探讨孙中山逝世后，其身体、葬礼、陵园、建筑、仪式、称号与公共记忆，如何一步一步被转化为现代中国政治文化中的核心符号，成为理解现代中国的一把钥匙。

——黄克武

本书出版近二十年，至今仍是近代中国新文化史研究的重要代表作。全书以中山陵为核心，从政治文化史的角度重新理解近代中国的国家建构与集体记忆。透过陵墓建筑、政治符号、仪式实践与公共纪念活动分析，本书揭示国家权力如何藉由空间、身体与象征，将孙中山塑造成“国父”，并进一步建构新的政治正统与民族认同。值得注意的是，作者让我们看到了政治权力不只是透过法律与制度运作，也藉由象征、情感与日常文化被理解、接受与传播。本书为理解民国政治文化、国家象征与现代中国民族认同的形成，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研究视角。

——蒋竹山

从陵墓到政治记忆【繁体中文版序】／黄克武

自序

导言

第一章  再造民国：孙中山的政治遗产

一、孙中山晚年的思想转变

二、去世前后的多元评价

三、从安葬逝者到身后形象塑造

第二章  内部整合：葬事筹备处的沿革

一、葬事筹备处的构成与职能

二、党内权威重建与葬事筹备处的政治角色

第三章  工程政治：陵墓征地、设计和建造

一、征地：国家与民众，中央与地方

二、设计：一次文化传播事件

三、建造：国民党、专业人士与建筑商

第四章  建筑精神：开放的纪念性

一、选址南京的深意

二、建筑精神的构想与表现

第五章  党葬仪式：一九二九年「总理奉安大典」

一、「党国」与「党葬」

二、奉安大典的宣传

三、奉安礼仪和场面

四、「奉安」中的杂音

第六章  国之圣地：集体谒陵与政治日常化

一、「党国」高层集体谒陵

二、军公教和社会团体谒陵

三、政治规训与休闲观光的调和

第七章  新式偶像：从「总理」到「国父」

一、至尊的「总理」

二、无上的「国父」

三、「中山」之不朽

结语

注释

征引文献

李恭忠，1974年生，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暨学衡研究院教授。主要从事近代中国史研究，侧重于政治文化史、思想文化史、民间社会史等领域。出版著作包括《何以近代：概念史视野下的千年变局》、《近代中国社会史论》、《发现底层：孙中山与清末会党起义》，合译著作包括《文化记忆研究指南》、《历史社会学手册》、《天地会的仪式与神话：创造认同》。

这本书的缘起，有一个戏剧性的契机。1999年9月，我进入南京大学，跟随蔡少卿先生攻读博士学位。2000年3月，老友张居衍来宁。我们此前从未去过中山陵，于是一同前往参观。那一阵我正在考虑博士论文选题，沿着几百级的石阶一路向上，脑子里却想着“民国”的人和事。彼时中山陵的墓室还能自由出入，游人环绕一周，抬头可见青天白日满地红的穹隆形墓顶，俯首瞻视汉白玉石棺上的孙中山平躺雕像。结束后从祭堂出来，站在大平台俯瞰郁郁葱葱的紫金山，远眺薄雾蔼蔼的南京城，回顾百年历史沧桑，不禁感慨万千，眼前顿时一亮：就是它，中山陵！

选题的确定，还有一个具体的学术背景。1999年秋季学期，剑桥大学彼得·伯克（Peter Burke）教授来访，由南京大学历史系杨豫教授主持，开设一次公开讲座，并与世界史专业的老师和博士生座谈。这次学术交流的成果，后来以《新文化史学的兴起》为题，刊布于《史学理论研究》杂志2000年第1期，在学术界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此后，杨豫教授指导博士生李霞，撰写了几篇关于新文化史学的述评文章，其中一篇题为《走向开放的综合——新文化史学探析》，发表于《国外社会科学》杂志2001年第5期。通过这些信息，欧美的新文化史研究开始引起大陆学界关注。我当时学习的专业叫做中国近现代史，对新的学术潮流也有兴趣。导师蔡少卿先生是社会史研究大家，对史学研究的题材、理论和方法素来持开放态度。由此，我的博士论文选题以及随后的研究过程，自觉不自觉地受到了新文化史的影响。

研究中山陵，意味着要在孙中山研究这门“显学”取得突破，这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参考前人整理的一些学术史成果，结合自己的阅读，我逐渐发现此前的孙中山研究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后来在博士论文中将其概括为重“生前”、轻“死后”。关于生前中山的研究，无论在广度还是深度上都已极为可观；而孙中山身后形象的变迁及其深远影响，长期以来都是学术研究中的一个薄弱环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问题和关怀，前辈学者们未及充分关注的领域，正好为后人留下了新的空间。

不过，新文化史是什么，究竟如何做？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围绕中山陵这一题材，我曾经构思多种研究方案，希望写出一篇既符合历史学要求、又有新意的博士论文。第一个方案的主题为“关于中山陵的历史记忆”，后又考虑过其他主题，比如“死亡和不朽之间的权力话语”，“符号、权力与景观——中山陵与民国政治文化”，等等。反复琢磨，这些“主题引领”式的方案都不太满意。最后，我干脆撇开是否符合“新文化史”的顾虑，回到研究对象的语境去思考。博士论文题目定为《丧葬政治与民国再造——孙中山奉安大典研究》，意在贯串纪念建筑、政治仪式、象征符号与政治传播等问题，讲清楚中山陵作为一个超级政治符号的由来和内涵，由此透视20世纪前期一种新型政治权力的柔性运作之门道。

博士论文于2002年6月通过答辩，此后用了几年时间修改增补成书，定名为《中山陵：一个现代政治符号的诞生》。当时年轻学者出书还比较难，书稿先是投给一家大学出版社，未能采用。后来投给“东方历史学术文库”，经过两位专家匿名评审，有幸入选，2009年初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正式出版。两位评审专家至今素未谋面。十多年后，才在一个微信群里看到陈铁健先生无意中透露，当年曾经评审过我这部书稿，可惜不久之后陈先生突然逝世，无缘当面致谢。另一位评审专家，我至今还不知道姓名。

本书的“生产”过程中，还有一件事情印象深刻。中山陵和紫金山就在南京城东近郊，既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也是爬山锻炼休闲的好去处。有此“地利”，博士论文写作期间，以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经常往那边跑。“田野”跑得多了，体验逐渐丰富。单看中山陵一处建筑，是一种体验；把它放在整个紫金山，与明孝陵、廖仲恺墓、谭延闿墓以及其他名人墓葬联系起来，对照来看，又是不同的体验。我在博士论文和书中强调，中山陵的建筑精神在于“开放的纪念性”，中山陵的生命力在于神圣庄严与凡俗日常的结合。这些理解，不只是来自文献资料的提炼阐发，也是来自“田野”现场的切身感受。当时经常一起跑“田野”的，还有同样就学于蔡少卿先生门下的李里峰。“二李”一道爬山休闲，学术上长期相互砥砺。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两个“小李”已经俨然两个“老李”。

初版面世后，得到国内外不少同行的肯定和鼓励。《近代史研究》、《人文中国学报》（香港）、Journal of Modern Chinese History均曾刊发书评，认为本书在孙中山形象、公共记忆和民国政治文化史研究等方面具有开拓创新意义。参考同行和读者的意见，后来我对全书做了一些修改。特别是关于中山陵集体谒陵活动，扩充成为单独一章，聚焦“神圣性”与“世俗性”的微妙关系，呈现庄严肃穆的政治规训要素与轻松活泼的休闲观光要素如何既相互抵触，又相互依存，并且随着时间流逝相互转化。

2019年，本书修订版改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倏忽数年，修订版在市面上也已不复多见。恰好2025年秋天，中央大学蒋竹山教授与南京大学林鑫博士同在德国访学，交流之下，有意促成此书在台出版。经与三联书店协商，版权让渡问题亦得妥善解决。此次繁体字版，即以2019年修订版为据，除了插图略有调整，文字内容基本一致。

从二十多年前撰写博士论文，到此后修改成书出版、修订再版，再到此次繁体字版面世，一路得到诸多师友帮助。此处未能一一具名致谢，著者惟有铭感于心。

2026年9月10日于金陵